尽管处于销售淡季，但近来白酒行当，光景委实有点古怪。
一边是原酒搬上拍卖平台低价竞拍，往昔要越陈越香的“宝贝”，如今竟要论斤叫卖；一边是一众酒企争先恐后推出低度新品，又一窝蜂地往草本养生的路子上挤，仿佛寻常白酒再难入世人眼。
更有论道的机构振振有词，言说行业低谷将尽，行情眼看就要触底反弹。可跑在市面的经销商又是另一番模样，终日踟蹰，坦言做酒全然寻不到方向。
这般景象，不免让人想问，酒业当下弥漫的，究竟是焦虑，还是抑郁？
大抵焦虑与抑郁，原是两样不同的东西。焦虑者尚存有期盼，心中悬着一点念想，怕错过回暖的时机，故而四处寻觅出路。
企业忙着翻新品类、调低酒度、萃取草本，想方设法炮制新鲜名目；原酒忍痛折价出手，何尝不是焦虑作祟。总觉得，只要多试几条路径，总能抓住消费者的胃口，等候传说中那一轮反弹到来。企业即便当下忍痛让利，依旧不肯死心，眼巴巴望着来日行情好转。
抑郁却不同。是前路望不见光亮，百般尝试过后，只觉处处皆是阻碍。经销商守着库房，新品层出不穷，概念轮番更迭，今天流行低度，明日追捧养生，跟风布局却不知热度能够持续几时。
涨价不敢，降价亏损，老产品动销迟缓，新产品培育艰难。企业听多了“触底反弹”的论调，随时等候回暖，暂时难见起色，满腔希冀几番消磨，慢慢便生出无力感。旁人都说曙光将近，但企业却握着实实在在的库存数据，只觉得空话遥远。
市面上的声音，向来是割裂的。坐在写字楼里研判数据的，习惯依据曲线推演周期，底部、复苏、回暖，词汇条理分明；躬身市场、直面终端的，日日感受客流冷暖、资金压力、周转难题。
高台之上看见周期轮回，市井之间只看见生存煎熬。二者所见本就不同，观点自然难以相合。
酒还是那坛酒，谷物发酵，滋味不曾大变，只是人心取向变了。从前饮酒重底蕴、重年份，如今既要度数低不伤身，又要添些滋补养生的寓意。酒企追逐风尚，拼命迎合变幻的喜好，不断改换皮囊，反倒让白酒原本的底色愈发模糊。人人急于寻找捷径，不愿沉下心来打磨根基，风潮来得快，消散得也快。
有人寄望触底之后必有反弹，这话听着有理，可谷底之中，亦有不少事物就此沉寂。反弹从不会普惠众生，只会留给做好准备的人。倘若企业一味追逐短期风口，低度、养生轮番跟风，缺少稳定的内核，纵使行业大势回暖，也未必能够分得一杯羹。
焦虑尚且可治，至少愿意奔走求索；抑郁最难消解，是反复挣扎后的倦怠。如今的酒业里，大抵一半是焦灼奔波，一半是茫然消沉。
只是，做生意原不能单凭等待度日。不必过分迷信周期预言，亦不可一味沉溺悲观。风潮来去皆是虚影，能长久站稳脚跟的酒企，终究不靠一时的花哨概念。
褪去各样噱头，守住酒体本身，寻到契合自身的受众，方不至于被此起彼伏的热点裹挟，在热闹之中迷失方向。世间行情起落寻常，最怕潮还没来去，自己先乱了心神。
有些东西，不是谁都能做，也不是谁都能做得了的。
编辑：闫秀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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